中国政府公共关系政策的一个调整

慈禧对义和团的的说法是：“民心可恃”。

我今天在CCTV的“东方时空”看到了对于最近的“CNN主持人辱华事件”和“抵制家乐福事件”的报道。我很有点惊讶。

因为从我一贯的观察来看，CCTV作为中国政府的喉舌，对于这些敏感的政治事件，其处理是很低调，很艺术的。就像一个成熟的政治家从来不会明确表达他对任何一件敏感事件的态度一样，CCTV的政治面貌一贯是很成熟和稳健的。

那么为什么，在这次的事件中，CCTV放弃了之前的成熟和稳健，而以如此快的速度和大的篇幅对一个敏感的事件做出自己的报道和评论呢？

我认为，这是一个有趣的变化。这让我们看到中国政府对于宣传和媒体工作，以及更广义的公共关系问题的看法的一个改变。

简而言之：这显示出了中国政府在公共关系上，从过去的守势为主而开始进入到以主动防御为主的阶段。

我们知道，中国的媒体，在过去的时间中，一直是相对封闭和被严格的控制的。至少在政治方面是如此。对于一些敏感的问题，中国政府的看法一直是：不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因此许多世界上，甚至和中国有密切关系的问题的发展，国内都是少有人知。

但随着网络的发展，这种严格的控制开始越来越难。我们都知道，GFW其实是很脆弱的。任何想要绕过它的人都可以不费太多力的绕过它。虽然这经常不是没有代价的。但还是可以做到的。而因为互联网的基本技术设计和巨大的规模，对它进行全面的管制的审查是几乎不可能的。

于是，中国政府必须面对能够看到越来越多信息，并且可以相当的及时的看到越来越多信息的民众（中国最近一些年的英语热，对这个变化也有相当的推动）。那么如果“愚民政策”不再可行，政府应该怎么做呢？

答案是：堵不如疏。如果不能让民众无法看到他们想看到的信息，那么就让他们看到“正确”的信息。同时对一些“不正确”的信息的获取加以一些限制。人对于信息的接受能力是很有限的。如果“正确”的信息足够丰富，那么人们很可能放弃对那些略显麻烦的“不正确”信息的收集。

换句话说：其实政府对于社会信息的控制，有几个选择：1. 让民众获得尽可能少的信息；2. 对信息不加控制，让民众自己选择获取的信息； 3. 对信息加以控制，让民众获得政府许可的信息。虽然理论上政府可能让民众获得不利于自己的信息，但我怀疑有没有任何一个政府会去这么做。如果1已经不可能，那么显然，中国政府的最好选择就是3。而为了让民众获得政府许可的信息，限制对政府不利的信息和发布对政府有利的信息是需要同时做的。仅仅做前者或后者都是不够的。

而从我的角度来说，中国政府在做一件很冒险的事情。社会有自己的逻辑。而信息也有自己的生命（正如MGS2中Otacon说的那样）。这种控制信息和社会心理的行为，是很危险的。因为社会心理，从本质上来说是不可控的。我们已经看到，之前一些反日的民众情绪，已经对正在改善的中日关系产生了不利的影响。以致于现在中国政府正在进行一些调整，来缓和民间的反日情绪。而义和团给慈禧带来的麻烦，或许也不用我再重复了。仅就民族主义情绪来说的话，有这样一个规律：起来容易，退去很难。有点“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味道。

正如操纵经济需要非常精妙，非常有艺术性的手法一样（这点很多人认为Fed做得非常好，但现在看来未必），控制社会心理也需要非常精妙和有艺术性的手法。而我怀疑中国政府是不是已经有了充足的知识和经验来做到这一点。

上面谈到了中共政府对内的公关政策的转变。其实对外的公关政策，也是在转变之中。因为我从来不是一个CCTV4或CCTV9的爱好者，所以对这个问题只能做一点简单的论述。

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和国际地位的不断提高，邓小平一直主张的“韬光养晦”，“不做出头鸟，不扛大旗”的对外公关政策已经变得越来越困难。因为中国已经是出头鸟了。如果这个时候往后躲，仅仅是让大家对中国负起国际责任的能力表示怀疑而已。无论中国怎么强调自己只是一个“发展中国家”。

过去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是：没有形象。中共政府没有正面宣传。而其他方面对于中国的负面消息也不多。中国人对于“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是有极深的体会的。但最近的中国产品质量问题事件，其实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很多人觉得，中国产品质量问题事件，完全是因为国内对产品质量问题的忽然发现（以“苏丹红”事件为标志），其实，这只是一个固有矛盾的爆发。既：中国已经不可能再做一个国际社会的黑洞了。一个沉默的“世界工厂”已经不再可能。

因此，与其让西方媒体用真实或不那么真实的报道来控制国际社会对中国和中共的印象（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大概都不会是中共政府喜欢的），不如让中共用自己“正面”的报道来控制国际社会对中国和中共的印象。也就是，从一个沉默的“世界工厂”变成一个有PR部门的“世界工厂”。

最后说一点：中国社会正处在不断开放的变革之中。这种变革是不可逆转的。而中共正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巨变中努力找到自己的位置，并尽力维护自己过去所曾经拥有的特权。它需要努力适应新的中国社会。这对中共来说，挑战大于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