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闻三则

所谓叫“谈虎”，其实和之前的华南虎事件是没什么联系的。这个词，看过一点周作人的朋友应该都知道的。老虎屁股摸不得。虎原本不是一个好谈的东西。但是既然要谈，该做好的心理准备便也都做好了。

这个类别，或者说栏目，就是想说说最近一些引人关注的事情。以国内为主。国外的事情我也不清楚。想说说这些，其实是受到了许知远一定的影响。他给FT中国写的那个专栏，我是经常读的。觉得很有意思。所以我也想写点类似的东西。

之前曾经说过，我是已经没有什么资格对别人的事情发表看法了。但现在似乎有所转变。因为似乎觉得写了也不会有人看，所以就开始有点放心了。于是就写写好了。

最近两天没有什么大的事情发生。所以很遗憾的，我必须要说几条旧闻了。

既然说起老虎来，那么免不了提一下最近发生的华南虎的事情。现在似乎这件事情已经开始变得很古老了，但这个时候，我觉得倒是最可以说说的。

事情的前因后果很简单。一个名叫周正龙的陕西农民，在家附近的山林中，拍到了野生华南虎的照片。因为野生华南虎在近20多年已经没有人目击过，而按照生物学上的惯例，一个物种25年没有野外目击，则可以被认为是已经灭绝。而华南虎又是中国唯一特有的老虎亚种。因此这些照片的出现，对中国人民族感情的冲击之大，是完全可以理解的。但在这些照片发布之后，很快就有人提出，这些照片是伪造的。由此，在网络上，认定这些照片是伪造的和坚信这些照片是真实的人之间展开了一场极其激烈的论战。而之后，更有人拿出了据说是照片里老虎原形的一张旧年画。而也有许多专家参与进了这场论战。而在硝烟散尽的时候，大家似乎已经达成了基本的一致，即这些照片确属伪造。

这件事情在国内引起的波澜之大，是外国人大概很难以理解的。毫无疑问，中国人非常不希望野生华南虎灭绝。但我从这件事情中读到的，是一种奇怪的逻辑。即如果陕西省林业厅和陕西省政府不承认这些照片是伪造的话，那么我们就永远无法将这件事盖棺定论。打一个比方：这就好像是一个罪犯，如果在法庭上咬定青山不放松，那么就没有人可以定他的罪一样。连国家林业厅也无法给出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场争论的核心，其实是在一个叫“色影无忌”的摄影论坛。大多数帖子和观点都是从这个论坛发出的。我曾经上去看过一些。但毫无疑问，其中许多帖子中的技术问题和长度让我难以继续。

之后，就是现在很沸沸扬扬的“艳照门”风波。据说是有人从陈冠希的电脑（或是手机？）中盗取了许多他和一些港台女明星们的做爱的照片。照片的真实性，似乎现在已经不存在什么争议了。而其中许多照片我也都看过。我认为都是确实的。

尽管国内的网络是受到了相当程度上的管制，尽管这种照片几乎是肯定被归类在“不适和传播”的类别中，但在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看到这种管制起到真正的作用。这些照片仍然在通过电子邮件，即时通信工具和论坛飞速的传播着。几乎可以说，在国内的网民中，只要你想去看，那么你肯定可以找得到。

这是意味这国内的网络管制实际对这件事清网开一面了，还是说网民的力量已经压倒了网络管制呢？我觉得两者兼有。

这件事情，从任何角度来说，或许都和社会的和谐没多大关系吧？这里为了避免有人不知道国内的事情，而对这个“和谐”有错误的解读，多说两句。这里说的“和谐”，是指“和谐社会”中的“和谐”。“和谐社会”是胡锦涛所提出的一个口号。而“和谐”这两个字已经成为中国人的日常交流中一个常见的词汇，被赋予了许多的涵义了。

正如一个朋友说的：他们爱怎么做怎么做，不关咱们老百姓的事情。这件事情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其意义也完全限于娱乐。政府完全没有理由对这种纯粹的娱乐和消遣的信息下过大的力气，做太多的控制。而事实上，政府也就是这么做的。

而从网民的力量来看，如果政府希望对这些信息有所封锁，也是非常困难甚至不现实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大家在这件事情上都在积极的扮演传播者的角色。就像Paris Hilton和Bill Clinton的绯闻一样，大众对这些事情的关注程度非常之高。而中国民众对这类绯闻的关注程度，似乎还高于西方国家。

阻止一件民众感兴趣的事情的传播，是不明智的。正如古话说的，“防民之口，甚于防川”。特别是当这件事情除了满足人们的娱乐需求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的意义。

第三件旧闻，是去年年末的事情。在CCTV5宣布改名为奥运频道的新闻发布会的现场，CCTV5的著名主持人张斌的妻子胡紫薇在众多的媒体前，说出她的丈夫有外遇的事情。她把一个失败的婚姻，搬上了一个巨大的舞台。

我们并不能对一个失败的婚姻说什么。婚姻是一个过于复杂的东西，以致于任何非当事人的看法都是很难做到准确的。但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件事情上看到别的东西。

网络的力量，似乎已经不需要再多说了。但我从这么多年的上网历程和很多事情的经验中，我感到的却是一种网络的无力。自由和民主真的是更好的东西么？

这三件事情，对绝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是完全没有什么利益关系的。它更多的不过是人们在茶余饭后的一种无聊的消遣而已。这也是网络给人们最多的东西。网络并没有给中国大多数的人带来更多的民主，思考和权力。它给人们带来的只是无穷无尽的娱乐。而满盈总是伴随着空虚。并且由此需要更多的娱乐来填补这种空虚。

但我觉得真正有趣的是，政府在这些事情的传播中扮演的微妙角色。如果你是一个熟悉中国的互联网的人的话，那么相信你也会赞同：中国的网络管制的技术是非常先进的。中国政府有能力让一个普通的中国网民非常难以看到所有它不喜欢的东西。因此，在上面所说的后两件事情上（特别是中间的），政府所采取的态度是默认。

当一个人被这些娱乐所包围的时候，那么他会不会慢慢丧失对一些严肃问题的观察和思考能力了呢？我想大概是的。这是不是就是这种默认的原因呢？我觉得很可能。

让网络乃至中国社会被这种无聊的，娱乐化的信息充斥，而让那些严肃的，重大的事情颇为自然的消失。也许中国社会的浮躁，并不是当前的中国社会所自生的特征。